基本案情
2019 年 10 月 11 日，某大学在校学生张某与韦某，自愿参加学校组织的校园篮球比赛，二人分属不同参赛队伍。比赛过程中，张某起跳上篮，韦某起跳防守，双方在空中发生身体碰撞，张某倒地受伤。
当值裁判当场认定韦某的防守动作构成违体犯规（违反体育运动精神的犯规）。张某经医院诊断为左肩外伤，产生医疗费、律师费等各项损失，诉至法院要求韦某赔偿共计6 万余元。
一审法院判决韦某赔偿张某各项损失共计31,397.93 元；韦某不服提起上诉。二审法院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）终审判决：撤销一审判决，驳回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。
裁判说理
法院生效裁判认为，本案符合自甘风险的适用前提。张某自愿参加学校组织的篮球比赛，篮球是典型的具有对抗性、风险性的文体活动，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，自愿参赛即视为接受运动固有风险。裁判依据赛事规则作出的违体犯规认定，属于体育行业内部的规则评价，不能直接等同于民法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，不能直接作为民事赔偿的依据。从行为目的看：韦某是为阻止进攻、正常防守，并非故意针对张某人身实施伤害行为。从运动特性看：篮球比赛节奏快、对抗强、瞬间决策，不能以普通人的审慎标准苛求球员。从比赛规格看：本案为校园业余比赛，球员规则理解、动作规范度、风险控制能力均无法与职业球员相比，不宜过度苛责。从立法目的看：法律鼓励体育活动开展，对正常竞技动作应给予合理包容。
韦某的行为仅构成赛事规则上的违体犯规，主观上仅为一般过失，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，符合《民法典》自甘风险免责条件，依法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。
律师说法
《民法典》第 1176 条确立了自甘风险制度：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，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，受害人不得请求赔偿；但其他参加者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。简单说：自愿参赛，即默认担险，一般伤害互不赔偿。
很多人误以为：裁判吹了违体犯规，即对方有错，就必须赔钱，这是典型误区。违体犯规是比赛规则评价，为了维护赛场秩序、规范动作尺度。民事侵权是法律过错评价，必须达到故意或重大过失才赔。入库存案例已经明确，体育犯规不能直接等同于民事侵权。
那在什么情况下，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？故意伤人：明显以伤害人为目的，如恶意肘击、锁喉、垫脚、报复冲撞。重大过失：完全脱离比赛目的，严重超出运动必要限度，极不理性、极危险动作。根本不属于比赛动作：与攻防无关的恶意推搡、击打、报复行为。正常卡位、起跳、封盖、对抗，即便被判犯规，也属于运动固有风险，不赔。
本案确立了非常重要的裁判标准：看动作目的：是为了打球，还是为了打人？看运动属性：对抗越激烈，越允许合理身体接触。看比赛层次：业余赛、校园赛对球员要求更低，更宽容。法律鼓励体育开展，不鼓励 “一受伤就追责”。
由此可以看出，学生自愿参加对抗性运动，自身承担合理风险。只要不是恶意伤人，一般碰撞、摔倒、受伤，互不赔偿。学校已提供安全场地、及时救助，通常不承担赔偿责任。受伤后优先走意外险、医疗保险，而非起诉同学。（作者：青海知樾律师事务所 律师 陈万宏）
（陈万宏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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